【公共議題】 ~山仔后美軍宿舍文化地景 　∼圖•文/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OURs)
	緣起 就像大多數我們所熟知的環境保護運動一樣，山仔后推動文化地景的運動，也是由對抗土地開發與環境破壞等問題而起。2005年，臺灣銀行計畫出售位於陽明山山仔后地區的美軍宿舍區，因而引起了既有租戶、周邊居民，以及長期關心古蹟保存議題的團體之關注，進而發起了保存運動。 山仔后美軍宿舍群 「山仔后」地名的由來是因為清代漢人農業移民必須翻越虎頭山或大崙尾山頭才能從較早開發的外雙溪、內雙溪一帶抵達至此，因此將位於山崗後方的此地稱為「山仔后」。 1940年代左右，在台美仍有邦交的情況下，一方面台灣仍寄望能集結力量以反攻大陸，因而希望藉由美方的援助以進行快速建設和指導工作；另一方面，美國也視臺灣為當成韓戰的後方補給站，因此雙方交往甚密。1950年代在美國政府的「援華政策」下，派遣許多軍事顧問團、醫療服務人員及經濟專家等來臺協助各項工作。為了因應美方駐臺人員的居住習慣需求，美式郊區住宅這類附帶庭園的獨棟房舍型式，成為美軍眷舍興建的基本模式。 由於山仔后以前多為農田，也是陽明山少有的平地地形，加上地理區位上座落於士林官邸、草山行館，以及陽明書屋等黨政高層活動的重要路線上，又距離中山北路美軍顧問團亦僅約30分鐘的車程，環境條件符合美方人員的相關需求，因此與天母中山北路七段成為興建美軍眷舍的主要基地。為配合美軍顧問團興建宿舍計畫，1952年由陽管局出面徵收農民的土地，當時徵收價格一坪約25~40元，翌年開始興建陽明山美軍宿舍群，分為A~H各區。 山仔后美軍宿舍群位於文化大學附近，原為約217戶的美式郊區住宅。整體座落區域跨越仰德大道、愛富二街、愛富三街，中庸一街、中庸二街，與格致路等主要幹道，各區依軍階或職務高低而有不同空間規模型式的住宅，可約略分為A~H區。A、B二區位於陽明山湖山路前山公園正對面，現已拆除；而位於仁民路的D區亦已重新開發成2~3樓的別墅，和平路的E區則是拆除重建為台銀行員訓練所。目前僅存光華路、凱旋路間的C區、愛富二街一帶的F區，以及建業路與格致路一代的H區。 地景保存的意義 歷史文化 作為冷戰時期美軍駐台的重要基地，山仔后美軍宿舍群是理解台美關係的重要歷史據點。美軍及其眷屬的進駐，為山仔后歷史註記了一段特殊的異國情趣。不少當地人透過在外國人家幫傭的機會，第一次接觸到咖啡、可樂，開口學著說英文、動手做西餐，甚至收集外國信封、郵票、音樂唱片等。不論是有形的物質基礎或無形的文化習慣，因為美軍宿舍的緣故，使得山仔后比台北市區更早接受西方文化的洗禮。 然而，山仔后美軍宿舍並非只有浪漫的異國情調，中西文化的差異與誤解也帶來不少衝擊。1957年的劉自然事件，就是因為劉自然與美軍上士雷諾因商業糾紛鬧至槍殺命案，卻因美軍享有治外法權被台北法院判無罪，因而造成1960年代中美國大使館的示威抗議事件，也為中西文化交流的過程中寫下一頁血的歷史。1978年台美斷交後，隨著美軍陸續離台，美軍宿舍開始轉承租給國人居住，許多政商名流都曾在此租屋，例如：林洋港與賴聲川都有過一段山居歲月的日子。 美軍宿舍群活化保育，其實也是重新開啟市民環境認知的新視野，不僅有機會思辯更具永續性及承載文化記憶的空間可能性，同時也可在真實的空間行動中，進一步召喚社區的認同和創造力，使山仔后真正創造出自身的地景特性。 環境生態 山仔后美軍宿舍為目前台灣現存規模最大，最完整的美軍宿舍群，典型的美式郊區住宅使得山仔后地區的環境生態，得以相對友善的方式被保留下來。由自然步道協會所調查之台北市受保護樹木資料中顯示，陽明里內約有60棵達到受保護樹木標準之老樹，其中約有40棵大樹位於美軍宿舍庭院內。 由於美軍宿舍之低密度開發，以及其擁有的大片綠地，山仔后地區可說是陽明山國家公園邊界的生態緩衝區。散佈各區的庭院像綠手指般，將陽明山國家公園的生態體系蔓延伸入山仔后社區裡，構成此地的生態綠廊網絡。陽明山作為「台北的後花園」，而山仔后美軍宿舍社區又是陽明山國家公園及台北都會區接合的過渡帶，其重要性可見一般。 產權身份爭議與運動歷程 山仔后整體運動過程中，最為關鍵的問題點在於美軍宿舍的資產處分權所引發的爭議。山仔后美軍宿舍群拍賣開發的議題，其實也關係著近年來引發重大爭議的國有資產賤賣問題。從產權移轉的歷史脈絡來看，除了H區迄今仍為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所有，其他區域，不論是戰後接收日本政府資產或是徵收農地，其產權原分屬台灣省與台北市，各自有不同的管理機關，1970~1980年由台灣省買下，統一由台灣銀行管理，1998年廢省，台灣銀行成為權利人，2001年，台灣銀行法人化，改為台灣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而台灣銀行所轄之資產就這麼變成「私法人」的土地。 這個資產權屬的轉換，成為運動過程中最為關鍵的問題。從資產產權的歷史演變與台灣銀行的機構身份加以探究，做為股份百分之百為財政部所擁有的金融機構，其所有之資產是否為國有？一直是要求保存的地區居民與支持開發的台灣銀行之間，最大的認知落差。台灣銀行不斷強調其自身限於銀行法規定不得參與土地開發經營業務、販售土地以求變換資金的需求，以及公司法人處分自身資產的正當性等，認為其出售陽明山美軍宿舍群具有完全的正當性。然而，作為執行國家金融政策的重要機構，其資產在身份上自然該歸屬國家所有，因而其管理與處分亦應配合國家政策，並考慮公民的共同利益。 在這樣的認知落差基礎上，2005年台灣銀行計畫拍賣美軍宿舍群的消息，很快便引起地方居民與相關團體的關注，山仔后文史工作室亦因此成立。在地方居民、山仔后文史工作室、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以及長期關心城市自然環境的環保團體合作下，共同發起了保存運動。由於資產權的爭議，無法真正從法理的辯論中找到共同的溝通平台，於是，如何經由運動給予山仔后美軍宿舍群更為正式的文化資產地位，便成為後續推動山仔后美軍宿舍群保存運動的主軸，進而促使台北市文化局介入美軍宿舍歷史建築與文化景觀的指定作業。2005年台北市文化局所進行的會勘中，正式指定其中的22棟美軍宿舍為歷史建築。 為了深入調查山仔后美軍宿舍群的空間與文史脈絡，並尋求空間規劃上的另一種可能性，「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與「山仔后文史工作室」於2006年合作舉辦了「山仔后疊疊樂-陽明山美軍宿舍群保存與再利用創意競賽」。這個活動以邀請學生組成團隊的方式，經由系列導覽課程和講解，提供參與團隊基本的相關資訊，再由各團隊提擬規劃設計方案。競賽成果發表會成功動員社區居民的參與，當日約有數百名民眾參與成果競賽投票活動。 這次的競賽活動與陸續由社區發動的保存運動，促使台北市都發局承諾進行山仔后地區的都市計畫檢討案，希望能從整體容受力、歷史與自然景觀的保存維護及生態社區觀點重新進行檢討，以促進社會整體公共利益的提昇，因而在2006年12月13日亦宣布山仔后地區禁建兩年。 2007年8月所召開的都市計畫委員會中，都發局提出山仔后地區的細部設計，雖然其計畫內容強調從降低山仔后地區的建蔽率與容積率著手，搭配都市設計準則，作為山仔后地區未來的開發模式的主要規範。但山仔后美軍宿舍群的保存不能只流於個別建物的保存，同時也關係著整體周邊地區的環境容受力問題，以及宿舍群間的空間關係和地景維護。因此，在都市計畫委員會的要求下，由文化局與都發局共同合作，結合文資法與都市計畫，一起保護美軍宿舍群的歷史價值。 2007年，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再次與山仔后文史工作室合作，並邀請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地景建築系、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淡江大學建築系、中原大學景觀學系，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等學校單位，共同以山仔后為題舉行國際設計工作營。這次的工作營進一步以各種主題，如交通、生態、房舍再利用的經營管理等面向進行討論，相關的成果亦成為後續推動山仔后美軍宿舍指定為文化景觀的重要資料。 2007年9月7日再次進行「山仔后美軍宿舍群」文化景觀價值的鑑定會勘。這次會勘不侷限於單棟建築物，周邊的防空洞、直升機停機坪、戰備水池、空心磚圍牆、囊底路、街廓等，皆是代表1960 年代台灣仿效「新市鎮」規劃的空間元素。 2008年2月26日所進行的第二次會勘，進一步擴展到鄰近的劉自然案現場與美軍協防司令宿舍。在文化局邀請的會堪委員共同討論下，目前已通過指定山仔后美軍宿舍群為文化地景。然而，相關的具體保存措施，以及相對應的空間規劃模式，也正成為公部門與運動者下一步所必須面對的真實問題。 參考文獻： 1.吳坤霖(1998)，《陽明山山仔后美軍眷區住居空間變遷之研究—一個跨文化社群的生活空間》，淡江大學建築學系碩士論文。 2.夏鑄九、林樂昕(2006)，《對殖民現代性的反身書寫——冷戰時期台北山仔后美軍宿舍與台灣的現代建築移植》。2007 年文化研究會議，城流鄉動，文化研究學會與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主辦。 3.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2007，《山仔后國際設計工作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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